沈湘平

   据新华社电，《中国现代化报告2007》预计，2015年中国将实现现代化，达到1960年的发达国家水平。在一个冬天将尽之时，象我这样拥有过“奔向2000年，实现四个现代化”理想的人来说，听到这样的消息，徒然想起了小时候背过的朱自清先生的《春》：“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这次是真的脚步近了，不出意外，我是肯定赶上了。如此喜讯，传诸乡野，则天下欣喜何如哉！

    我也承认，搞一个预测报告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要在中国这么复杂的情境下搞一个现代化的预测报告是难上加难。看看大家的评论，抱怨中国还不太现代化或现代化区域、阶层不平衡的人很多，而反对现代化，质疑现代化本身的人较少。在下不揣冒昧，想为中国现代化泼点凉水，说点风凉话。

   记得好多年前，中国前后有两本很畅销的书，一本叫《全球化的陷阱》，一本书叫《现代化的陷阱》。后来在一次学术会议上（晏辉老师可以作证），当一帮人谈了一大气全球化问题之后，哈师大一位赵教授抢过话题说：全球化有什么复杂的？全球化不就是现代化嘛；现代化不就是西方化嘛；西方化不就分主动西方化和被动西方化两种嘛。他的这一说法在我们很多人中间一直传为笑谈。其实，之所以可笑，是从理性的层面我们很少会认同这一观点。但不幸的是，在实际和集体无意识的层面，我们有时就走上了这个可笑的逻辑。

   且不说现代化是一个不断追求的过程，化定标准只能算刻舟求剑，只说把我们的现代化与1960年的发达国家进行比较就很有荒谬感。1960年的发达国家谈不上第二次现代化（如果同意现代化的第一、第二次划分的话），而中国在完成第一次现代化的同时在进行第二次现代化，所以，2015年的中国完成的现代化与1960年西方发达国家完成的现代化是不同质的，基本上没有可比性。况且，即使就第一次现代化而言，中国由于人口、资源等方面的特殊性，不可能完全按照西方的现代化标准来计算。这让我想起了前几天发生的一件生活小事：女儿的一个小朋友（小男孩）来我家玩，妻子给他们量体重，结果小男孩36斤，我女儿才32斤，听到这个结果，女儿哇地一声就哭了。她很难接受自己比别人轻的现实。但我想等她长大后决不会和男生比谁更重的。她只是在弄不清楚自己的特色、特性的时候才会按照和别人一样的标准来衡量自己。我也可以说，今日中国按照西方现代化的标准还是尚未成熟的反映，成长阶段与我女儿差不多。

   也许有人说，在发展的现阶段，参照一下西方标准也未尚不可嘛，大家觉得很具体、有奔头啊！我也几乎觉得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依然有一个问题：看看第一、第二次现代化的那些评价指标，我们会发现，主要的都是一些物质层面、科学素质的指标。我们说，从社会角度看，现代化至少包括物质、制度、文化三个层面（胡总书记又加上了社会一个层面）；从个人素质看，现代化至少包括科学素质和人文素质两方面。但是，在现在的指标中，几乎看不到反映制度现代化、文化现代化及个人人文素质的指标特征。西方几百年唯科学主义性质的现代化所累积的“祛魅”之祸难道我们非得再走一遭？马克思说过，任何一历史事件都发生两次，一次是悲剧，一次是喜剧。撇开马克思原话的深刻含义不论，如果我们知道西方存在诸多现代化问题，西方不暇自哀，国人哀之，而国人哀之而不改之，就只能等着“后人复哀今日之国人”的悲剧了。

   我们要追求现代化，但建立在对“谁之现代化”、“何种现代化”的反思基础上的现代化才是真正我们需要的现代化。